091
同样摇着手中的高脚杯, 但老者不紧不慢,仿佛经验老到的猎人,在等待猎物放松的那一刻才给予致命一击。
“有他们在场, 我还害怕扫了我们的兴,现在这样倒是正好。”
老者声音和缓,笑着将酒杯举起。
“来来来,我们几个老家伙很久都没这么全的碰到一块了, 今天可得好好聊聊。”
几位股东闻言纷纷都举起杯, 没有揭穿老者的包庇行为。一口酒下肚, 老者看向股东中唯一一张年轻面孔。
“霓画,令尊的身体最近还好么?如果资金周转方面出现问题, 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们。”
最好的猎者,是连声音的情感都能运用自如的。
如果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大概听到这句话会打从心眼里感动并信服对方, 而忽略话外音里的试探与收购的意图。
可惜, 陆霓画是比在座各位都要狡猾的狐狸。
听着老者仿佛真心实意的询问, 发丝浅白的青年同样勾起温和的面具:“谢谢伯伯关心,但还是老样子。”
捕捉到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故意拖慢说话进度的白发青年继续开口:“不过家父最近寻到了一种新的医治方法,相信在不久的将来, 又能重新恢复健康与你们这些老朋友聚一聚了。”
“是么?那可真是大好事。”
老者口中说着恭喜,上前半步不动声色的将总裁费斯踢出聊天圈之外。
这突如其来的“扫地出门”令费斯的表情阴翳了一瞬。他捏紧酒杯的杯柄,刚想插脚再度凑回去, 就见股东圈中一人抬起头,淡淡的瞥了费斯一眼。
那似警告的一眼, 虽只有一眼,却令费斯停下动作, 如风化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厌恶白发老者是因为对方与自己的主子并不对付,可当主子都认为自己不识抬举,那他也失去了与白发老者抗衡的动力,毕竟再强出头,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谈话声还在继续,场面其乐融融。雾狼的身躯已经顺利拉入存放处内部,正在组织人员进行分割。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交谈,只有费斯孤零零的被遗弃在高层圈子之外。
而同一时刻,两个少年刚刚剪完了头发,此刻正在逛地球仪外的某条商业街的奢侈品店。
“蒂德,这个帽子颜色和你的头发真配,要买一顶回去么?”
望着镜子中容貌出色的灰眸少年,楼慕接过服务人员递来的另一顶鸭舌头扣在头上。
“你戴金色的好看,我戴白色的也挺不错。”
两少年的模样呈现在镜子中,光是看着就十分养眼。
灰眸的少年淡淡的笑了。
因为那是从未体验过的,属于自由的味道.
慢慢的,时间又过去7日。
这天刚刚从阶梯教室出来,等待电梯的楼慕便被一个人叫住。对方以核实任务数量为由,将楼慕一路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那是一间欧式化装修风格的房间,三头狮菌种的头颅悬挂于壁炉之上,面目狰狞可怖。一只大狗躺在壁炉下面,两爪交叠,闲闲的俯卧着,听到开门的响动,大狗竖起耳朵,却并没有睁开眼。
房间中心处,断臂女神雕像神情悲悯,正赤足站在流淌清水的喷泉池内。
办公桌就安置在女神殿下后方,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桌后办公的研究院总裁。
“抱歉,以这种方式请你过来。”
今天的费斯总裁身穿白色的西装,金色的领带将那身衣服点缀的更加贵气。
“不介意的话,希望楼先生抽出时间坐下来和我聊一聊。”
费斯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只是配上那张棱角分明又过分张扬的五官,那副样子就显得欠缺诚意。
也确实,堂堂一位“帝国”总裁,对待一个小职员需要什么诚意。
“有没有时间,这要看总裁大人想要聊什么话题。”
即便是掌管公司生杀大权的人物,楼慕也不带怕的。
其实他基本已经猜到了费斯打算聊些什么,找自己什么目的,但他还是想听听对方会怎么说。
“自然是关于蒂德。”没把楼慕一个孩子放在眼里的总裁,自然不会拐弯抹角,“你认识蒂德那么久,不会怀疑他为什么从未回过家么?”
未等楼慕开口,费斯便自顾自的揭晓答案:“晓说q裙四二尓贰捂久以死七发布本文其实蒂德是研究院用人类以及菌种的基因结合在一起,从而制造出来的最强人形兵器。”
最强的人形兵器……
兵器……
空旷的办公室将费斯的最后一句话回荡了两遍,随后整个空间只有喷泉池的潺潺流水声。
费斯似乎想看到楼慕惊慌失措或者震惊的样子。
可关于蒂德的资料,其实蓝龙早就告诉过他了。
“啊!是么!”
但为了避免怀疑,楼慕仅思考了一秒,还是选择瞪大眼睛,叫一声意思一下。
不过这表情虚假得,还是引起了费斯的怀疑。
“你……”不害怕么?
费斯眯起细长的双眼,他眼尾下垂,正常看人时,就大写的一个阴字,更遑论是眯眼看人的模样。
楼慕淡定的给出了解释:“我是与蒂德这个人交朋友,不是与他的基因交。他是谁,什么出身,关我屁.事。”
这也算是一种解释,虽然解释的比较粗鲁。费斯的太阳穴跳了跳,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毕竟他叫楼慕来不单单是为了背后说人坏话。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希望你平时能帮忙注意一下蒂德的动向。”费斯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毕竟还是个孩子,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没有彻底成熟,我们高层总是担心他在成长的节点遭遇一些误导,从而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翻译成人话就是:蒂德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容易不受控制。你去做我的眼线,实时汇报蒂德的动向。
“当然,帮忙看护的报酬肯定不会少的。”
一张卡被推到了面前。
“上面有一千万,密码是六个0。”
费斯露出笑,粉色的牙床,贪婪整个写在脸上:“如果做的好,到了合适的时机,菌种抓捕部门的主管,新任大统领的位置,或者其他部门的掌权人,都是可以运作的。”
笑容回落,费斯话锋一转:“但要是做的不好,你和你的家人可能后半辈子过得就比较不幸了。”
威胁人时,鼻腔发出冷哼,这令费斯的鹰钩鼻看起来更加显眼阴沉。
先给点甜头,再画个大饼,最后给一棒子。这个总裁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惜对方错估了楼慕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唯一的那一个,恐怕费斯派人去找也是有去无回。
楼慕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对方桌面上的牛顿摆球上,那一左一右的球互相撞击,来回摆动,在费斯看来,就像一颗纠结的心。
终于,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楼慕的声音。
少年的嗓音温润如玉:“好啊。”
他竟然答应了。
“但是报酬方面,我要比这丰厚三倍。”.
【……报酬方面,我要比这丰厚三倍。】
外放的手机里,楼慕的声音从中传来。
此时研究院另一处办公室内,白发老者慢吞吞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壶口调转,又给身边人倒了杯。
“现在,你看清楚你所谓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灰眸的少年坐在一旁,听着手机中继续传来的讨价还价的对话,眼底那一丝微弱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蒂德低下头:“我知道了……”
他艰难的开口:“我会杀了楼慕的。”
白发老者满意的点头。
092
离开费斯的办公室, 下行的电梯指示屏上,数字一格一格的降落下去,随着速度减缓, 电梯门在某一楼层悬停了一会儿。
门扉向两侧打开,紫发的高个子青年向内里走来,唇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嗨。”
看到内里站着的楼慕,唇钉青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楼慕短暂的与对方打过招呼, 随后开口:“年度大会上的好戏, 你看的还过瘾么?”
“确实很美味。”注视门扉上隐隐约约的倒影, 蓝龙靠向身后的墙壁,“所以这次我还是来送情报的。”
透明门扉外, 楼层一层一层在眼前闪过。
“你刚刚在费斯房间的谈话,其实全被那位单纯的小朋友听到了哦。”
大概是没料到堂堂总裁的房间门墙这么不严实,即便多智近妖, 楼慕也切切实实被蓝龙的开场白惊了一下。
“那位小朋友现在大概是误会了吧。”蓝龙拍拍掌心提醒, “不过也有那位培养人的授意在里面。怎么办?那老头子打算让蒂德除掉你呢, 毕竟珍贵的实验体在成长过程中可不能出现一点差错,更不能被教养人之外的人影响到啊——大概就是这意思。”
情报输送完毕,蓝龙不再开口,反而闲闲的观察起楼慕的反应。
反观楼慕,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楼慕反而笑了。
“研究院内,大概最大的变故就是你了吧?”
什么情报都能挖到,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蓝龙大概就是这里最大的那只黄雀。
“真庆幸没和你做敌人。”
不然就算他再小心翼翼, 不死也得半残。
楼慕真诚的与蓝龙道过谢,仿佛为了满足对方看戏的欲望, 亦或是为了支付对方情报的报酬,他毫不避违的调出系统界面,翻起卡牌图册。
“你在翻找什么?”
蓝龙自然看不见系统界面,但他能从楼慕的动作里读到信息。
“翻找你感兴趣的戏剧化结局——”楼慕的手停顿了一下,“啊,找到了。”
【无限炸药】
在水之国第一层出过场,自己曾使用它炸死过那层的巡游者。
“你想怎么做?”
在楼慕行动前,蓝龙没忍住好奇询问出声。
“既然总裁办公室都不是铁桶一块,那能将窃听装置这么容易放在屋子里的,自然是那负责打扫的人员。”
楼慕走出电梯,在走廊上找到一位清洁工,请他将那包装精美的炸药送到某些该死的人手里。
“麻烦你将这份小礼物……”
楼慕隐晦的将一些小费放在清洁工的手里,这些小费的数额可比清洁工每月的工资高出很多,所以捏着那厚厚一沓钱,清洁工自然喜笑颜开的答应了。
随后,高挑的少年与高个子青年一齐看着那名清洁工推车走进电梯去往高层。
“接下来我是不是需要躲远点?”蓝龙似乎准备找个好位置欣赏结果。
“嗯。”楼慕点点头,同时一边伸出手,“车钥匙借我一下。”
“哇哦,看来还有追逐战可以看。”
确实是追逐战。
金色的跑车与银色的跑车在地球仪内的公路上极速狂飙。
引擎的声音如雷声轰鸣,他们行驶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轮胎在地面留下烈火燃过的印记,窗两侧的景色随着路灯连绵成高低起伏的色块。
仿佛在发泄怒火,银色的跑车在不断的加速,可当即将撞上金色跑车车尾的刹那,那抹鎏金色彩又如戏耍鱼儿的饵料,一钩子浮上水面般的跑远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两辆车跑到距离研究院一公里远的距离时,身后震耳欲聋的响声致使蒂德不得不开车的同时,向一旁的倒车镜扫去一眼。
研究院大楼竟然在冒烟。
准确的说,是培养人所在的楼层冒起滚滚浓烟,火光将半个地球仪内的天幕都照亮了。
发生什么事了?!
惊愕令蒂德猛然踩下刹车,这突如其来的操作令银色跑车在路面上打起了滑,横向朝车道旁的栏杆撞去。
后车轮绽放绚丽的火花,眼看银色跑车即将撞破护栏冲出车道,关键时刻,金色跑车迅速撞向银色跑车车尾,将蒂德的跑车救了回来。
呱噪的引擎声消散于街道上空,只余满地凌乱的轮胎印。
两辆车的引擎盖内,全都不同程度的冒起白色烟尘。
但是两人都没心情理会这些细节。
蒂德这时降下车窗,表情惊怒:“是你干的???!”
不知为何,蒂德就是觉得远处那场爆炸和楼慕有关系。
“嗯,确实是我干的。”
没想到楼慕痛快的承认了。
“我这种也算正当防卫吧?”少年理直气壮,“另外,我觉得他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教导人,早晚会教坏你,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蒂德灰色的眼眸升起明显的怒火:“明明是你先背叛……”
“可别这么说。”抬手阻止对方的污蔑,“这么早就为我定罪,即便是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摇摇指尖挂着的钥匙扣,楼慕将钥匙扣上串着的遥控装置丢到对方窗子里:“喏,这是启动费斯房间炸弹的按键,要不要按下去,随你吧。”
毕竟,让清洁工送上去的礼物,可不止一件.
此时费斯的房间
“好。好。我清楚了。请节哀。”
费斯放下座机电话,寂静的房间只有喷泉池的流水声,但安静没有维持多久,房间中突然爆发出不加掩饰的张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是得了癫痫的病人,费斯用手掌死死的按在面孔上,在座位上笑着抽搐不已。
“是谁——哈哈哈哈——是谁——哈哈哈哈哈——”
笑到肚腹酸痛,笑到没了力气,费斯才向脱离般前倾身体,仿佛一只弓起的鳌虾。
洁净的落地窗上,玻璃清晰显现出弓着身子的倒影。
费斯终于放下手掌,他阴沉扭曲的笑容下,白花花的牙齿上露出一弯弯粉色的牙床。
“到底是谁——”他无声发出恶心的笑,“到底是谁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费斯的脑海有灵光一闪而过,视线落在办公桌面放置的礼物盒上,费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隐隐想到了一个人选。
“难道是……”
他将手伸向那包装精美的盒子,手指刚刚触及到上面墨绿色的丝带,下一秒——
“轰——————!!!”
漆黑的研究院大楼又塌了一角.
“现在,你相信我没有背叛你了吧?”
楼慕趴在车窗上,注视另一辆车内的少年。
本来打算等猪养肥了再宰,可既然蓝龙将不利于自己的情报提前告知自己,那费斯的存在不如就当做升华友谊的绚烂烟火吧。
瞥一眼远方的大楼。
嗯,确实绚丽。
他抬手打了个哈欠。
至于未来的研究院由谁继承——
管他呢,那是股东们该头疼的事。
何况,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自己早晚要被查出来的,不如现在趁乱将冥神骨找出来跑路。
指尖轻点车门边缘,楼慕将目光落在还在直勾勾盯着冒烟研究院的蒂德身上。
“我是没打算再继续待下去了,毕竟早晚要查到我头上。”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此时蒂德正好转过头,目光直直的望向楼慕。
灰眸的少年似乎被庞大的信息冲击了所有脑容量,又仿佛空白到什么都没想。蒂德就那样愣愣的注视楼慕。
直到楼慕向他伸出手。
“呐,要和我一起离开么?”楼慕提出邀请,”羽翼丰满的小鸟,该去外面看看世界了,再待下去迟早会毁了你。”
灰眸的少年颤动了一下眼珠。
蒂德的内心仿佛经历了巨大的挣扎,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楼慕的掌心。
但是想到什么般,蒂德回头看向熟悉的、自己出生并接受教育的研究院,面对未来的未知,面对不可掌控的未知,不知为何,实力强横而强大的蒂德却胆怯了。
最终,蒂德的手还是放在了腿上。
窗户边,楼慕叹了口气。那伸出去却没得到回应的手,在垂下头颅的少年头颅上揉了揉,随后蜻蜓点水般悄然收了回去。
“要是反悔了,随时出来找我。我知道你有脱身的能力。”
当头顶的力道消失无踪,蒂德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就好像那未知又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正在向自己远去。
“楼……”
蒂德抬起头,还未出口的
銥誮
话却咽在喉咙里,因为那漂亮的金色跑车已经在车道上划出美丽的弧线,消失在通往研究院的路上.
同一时刻的研究院大楼楼顶。
发色浅白的陆霓画翘着腿,笑眯眯的坐在直升机上。他戴着耳机,手中的平板电脑此刻正播放着打发时间的电视剧。
顶楼的电梯随着“叮——”的一声敞开,发色为黑的青年走出电梯,来到敞开门的直升机前。
“少爷,事情已经办妥,我们该出发了。”
“嗯?”陆霓画从无聊的电视剧中抬起头,摘下耳机丢到座位上,“好了,那就省略无聊的告别仪式,让所有人都上路吧。”
直升机向天升起,黑发青年跳上飞机拉上门。
修长的手指按下手机拨号按键,陆霓画笑眯了眼,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轻轻说:“动手吧。”
在这三个字轻轻的落下那一刻,一枚炮弹刹那在地球仪的天花板上炸开花。
天光霎时间透过缝隙投射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通过绳索不断滑落的黑色武装人员。
“警戒!!警戒!!警戒!!”
身着白色战斗服的守卫人员不断涌出研究院大楼,可仅靠人的力量面对强大杀伤性武器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更大的震动从研究院顶楼响起,随着楼顶停机坪的塌陷,大片直升机陷落进房间里。
雨林般的内部暴露在天光之下,坐于直升机的陆霓画居高临下的注视房间的正中央,在那里,无数风干裸露骨骼的手臂向天蔓延,身躯巨大,仿佛一尊千年古树。
100年前,由科学家李朝风于沼泽地宫深处发现的、也是所有菌种归纳统一称呼的全世界第一只菌种——
冥神。
此刻就被秘密隐藏在研究院的顶楼内部。
而之所以这东西被称之为菌种,是因为在无数手臂之下的身躯,是一朵用骨骼搭建的,仿佛蘑菇一样的庞大存在。
但是冥神可不仅仅只是蘑菇。
经过多年的探寻与研究。
陆霓画的目光下移,落在庞大菌种躯体不远处、密封在玻璃罐的一具人骨身上。
那是65年前某座大陆散播瘟疫的存在,而力量的来源,通过此人死后研究尸体发现,与冥神同宗同源。
所以研究院认为,冥神是拥有转世能力的。
漆黑柔韧的铁索自直升机上降下,上面的钩子如有生命般盘绕上地面人手菌种与人骨密封罐之上,空中的直升机继续上升,只是轻轻的一带,两样东西就被带离地面,一齐飞往空中。
陆霓画的眼眸落在被炸毁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内,望着办公桌后那具被烧焦的尸体,陆霓画眼含怜悯。
“我不是提醒过你,家父最近寻到了一种新的医治方法了么?”
他对着烧焦的白发老者轻轻的说,随后目光再度注视铁索之下的两样战利品。
“而冥神骨就是开启医疗方法的钥匙。”
所以研究院最大的股东,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参加年度大会,而是来毁了这里的。
“很明显,猪是被笨死的。”
093
昔日威名远扬的研究院总部, 自选的地球仪随着刺耳的悲鸣声,仿佛停摆的钟表,徐徐停止转动。
穹顶破开一个大洞, 如内敛的花苞朝向太阳。
此时的研究院,顶楼塌陷,内里的雨林遍布疮痍,第32层、第31层的办公室因为爆炸致使楼体倾斜, 纹刻着独眼的美杜莎研究院在天光下摇摇欲坠。
蒂德借着外墙的空调机跳上大楼第30层外壁, 没了玻璃的墙体钢筋如骨骼般外露, 爆破的办公桌后方,烧焦的尸体已经没了生机。即便现在及时利用研究院的特色手段还原躯体的原本模样, 但依旧改变不了脑死亡的结局。
即便研究院的力量已经发展到能将人类的寿命延长到几百年,但依旧无法将死亡的人从地狱里拉回来。
虽然他也听说过曾在伽罗基地出现的【手持纸伞破万军的白先生】拥有将死人复活的能力,他依旧不相信。
就算自称开饭店的夫妻怎么将复活他们儿子的白先生传的神乎其神, 蒂德依然嗤之以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复活死人一直都是研究院无法攻克的难关。
这世上恐怕只有冥神才能轻易将死人带回阳世。
蒂德垂眸注视着曾经的培养者, 烧焦的肉块已经无法辨别五官。他注视着那张脸,心里说不清是酸涩多些,还是楼慕形容的、仿佛挣脱束缚般的轻松。
他终于不用违背意愿,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了。
蒂德看向掌心。
但他同样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做什么了。
就像提现木偶失去了操控线的那只手。
有这种想法真是病得不轻。
蒂德嗤笑一声, 随后低嘲了一句。
顶楼雨林的水如雨般漫延下来,滴答滴答浇灭了因爆炸引起的火。
头顶直升机的声威已经远去,就连楼下的战斗也已经进入尾声。
入侵者被全数剿灭, 但研究院负责战斗的部门也已十不存一。
曾经围绕在研究院头顶的荣光,在战火中被无情抹去。
在血与火与哀嚎交叠如蜂鸣般的嘈杂背景下, 一个人慢条斯理踱步走来的身影是那样格格不入。
地面的血水倒映高挑的青年的模样,对方迈动长腿, 走到路边横放的金色跑车旁。
“没想到只是留下来看看友谊修复战,结果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
紫色发色的青年瞥了一眼因火.拼而变成废铁的金色跑车,神色看起来并不在意。随意的用指头带上车门,蓝龙抬起头,望了眼天光洒下来的穹顶。
“哎。”语气遗憾,“未来一段时间这里大概会因为权利相争而变得混乱,还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好了。”
一边说一边点头。
“嗯,可惜又少了一个又有钱拿,又能消遣的好地方。”
正说着,高挑的青年倾斜着脑袋,抬手扯掉了嘴角的唇钉,露出下面平滑无损的好肉——没想到装不良青年那么久,这个唇钉竟然是假的。
“叮——”
唇钉被随意丢在路边,血水的倒映映出青年离开的背影。
此时的菌种存放处
刚刚将一排菌种存放罐放入研究院密室保存的研究人员,眼睁睁看着一排排液体中的菌种变成了一枚枚鸡蛋。
与此同时,楼慕所在的方位。
狂风在高空中呼啸,吸进去的气体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冻住。
千万只干枯见骨的手臂如树枝般向四面八方伸展,即便经历岁月沧桑,那遍布尸骨中的神级威压依旧在骨缝间流转,让人仿佛亲临被冥神统治的可怖世界。
对比那棵诡异的树形菌种,后方玻璃罐中浸泡的冥神二世似乎并不是太起眼的存在了。
吊着尸骨的直升机中,陆霓画无所事事的刷着电视剧,谁也没注意,位于树洞的深处,躲藏着一位少年。
直升机嗡鸣作响,吊着巨大如古木般的菌种接近云层中悄然绽放的黑色曼陀罗飞船。
而飞船也如吞噬猎物的蓝环章鱼,将传说中冥神的尸骨一点点接纳。
【扳倒现任菌种抓捕部门主管凯门及与凯门一脉的总裁费斯丶哈鲁曼任务已完成,现在发放任务奖励。】
吞噬冥神尸骨的飞船,如曼陀罗花的花瓣渐渐收束,将所有直升机包括尸骨包裹。
布满电路板的内里守卫森严,黑色服装的守卫手持重型武器一圈圈围在四周。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叮——任务奖励卡牌(待抽取)4张(神级牌),已放入背包。】
【叮——任务奖励复制卡牌x999张,已放入背包。】
【高级体质淬炼药剂x1,已放入背包。】
【信仰大礼包x1,已放入背包。】
【冥神眷族血脉觉醒药剂(激活后获得冥神的认可,彻底继承血脉力量,一周可借用一次冥神力量变身而不被反噬。)】
这奖励,尤其是最后一个,可以说是非常的诱人了。
094
【请宿主向下钻入更深处核心, 获得冥神心骨。】
听到系统的提示,楼慕将目光向下。
身子底下是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触感偏硬却带有弹力。颜色绿油油的, 仿佛水面堆积的水草,看不清那一层油膜之下到底潜藏着什么。
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菌种躯体,虽然没有太多味道,但向内探索的话——说实话, 他有点不想去。
“反正都是冥神骨, 将这东西整个收到背包里不行么?”
毕竟其他的冥神骨现在也都在楼慕的背包里存放着。
虚空之中, 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没有必要。这具躯体只是当时的教徒们为了唤出冥神而捏造的躯壳,杂质太多, 没有存储的价值。】
“原来真正的冥神骨还在下面。”
从系统商店买了把道具小刀,楼慕抬手将刀刺进薄膜。
“空的?”
刀下的质感并不凝实,似乎也没有液体的微阻。侧耳在薄膜上听了听, 寂静的树洞, 只有楼慕清浅的呼吸声, 以及外面隐隐传来的巡逻部队的脚步声。
“托尼,一会儿将第一代冥神骨用拖车运到实验室。”
“好的,高博士。”
模糊的声音经由树洞传导进来难免有些缥缈而失真,但逐渐靠近的脚步身令楼慕心中升起危机感。
握着刀把在薄膜上搅了搅, 感觉刀尖似乎只触碰到一团空气,他才放心的实力划开这层薄膜。
第一刀从上往下划,第二刀从右往左划, 第三刀没等下去,柔韧的薄膜出现裂痕, 带着他瞬间坍塌下落。
刹那的失重感令惊叫跑到了嗓子眼,却又被楼慕捂着嘴按了回去。亮着白光的洞口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直到后背撞上柔软的物体,那种空落落的失重感才顷刻落回肚子里。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洞口上,左手无名指银色的婚戒折射刺目的白光。
楼慕来不及多想,迅速翻身将后背看向角落,位于上方残留薄膜的正下方,视线的死角处。
面戴金丝边眼镜的高博士向内里探了探头,漆黑的内里令年轻的博士皱起眉。
“托尼,拿一把手电给我。”
等到对方应了正准备离开,高博士又将人喊住了。
“算了,等拉到实验室再看吧。”
“是,博士。”
高博士小心翼翼的爬下梯子,在助理的搀扶下落了地。
而身在树洞中的楼慕,直到脚步声离开,才将目光从上投向脚下。
眼前的画面令他的眼皮狠狠跳了跳,恨不得马上翻出这个洞,离开这里。
人类对超出自己认知、且视觉冲击性强的东西总是抱有极大的排斥。
就像眼前的生物。
它盘着腿,两手放于膝盖,端坐在洞底。刚刚自己掉下来砸到的柔软物体就是它,可能是受到重物的冲击。那东西的躯体有些向旁边歪倒。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型生物,麦黄色的皮肤新鲜的仿佛猪肉摊上刮干净的肉皮。
它仿似人的锁骨探出两条昆虫似的触须,而顶端,是已经涣散的眼珠。
【冥神心骨在它的胸腔里。】
“……”
因为系统的提醒,楼慕的头皮微微有些发麻,有轻度的窒息在喉咙处升起。
“……你让我挖开它?”
【放心,只是外表看起来很新鲜,其实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四周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震动,楼慕双脚使力,将后背抵在墙上才堪堪稳住平衡。
他抬眸望了一眼头顶,树洞外,移动的灯光在眼前一闪而逝——很明显,这具菌种躯体已经被运上拖车,此刻正在前往实验室。
必须在那位高博士再度钻进来之前将冥神心骨拿到手。
再度将目光落在那具诡异端坐的尸体上,楼慕咬了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恶心。他弯下腰,抬起手中的小刀,闭着眼睛刺了进去。
“噗嗤——”
柔软过后就是空洞的内里,楼慕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一路将小刀下滑,终于切开了菌种的肚子。
红色的光芒在洞内亮起,随后是震荡空气的心跳声。
楼慕睁开眼,与胸腔内那颗红色的椭圆形宝石来了个近距离对视,随后,仿佛怕外面的人发现,他迅速抬起手将那枚冥神心骨放进了游戏背包。
【任务完成,奖励传送门一扇。】
这系统十分上道,还知道提供一个脱身道具。
楼慕赶紧点选了那扇传送门,随着白光在眼前闪过,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系统界面。
【请输入传送地点】
他下意识想要输入伽罗基地四个大字,毕竟现在只有那里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没想到伽罗这两个字刚打上去,系统的下一单任务卡着点播报出来。
【最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将曼陀罗组织顶层存放的三枚冥神骨一并取出。】
此任务一发布,楼慕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听错吧?三枚?”
【宿主没有听错,确实是三枚。】
其他地图拥有一枚冥神骨就够腥风血雨的了,这地方存了三枚??
【宿主可以换位思考,余下的冥神骨都被这个组织收集并存放在一起,也省得宿主满世界去寻找,减少了不少的时间。】
虽然话说的很对,但能收集到这么多冥神骨,这组织其实力可见一斑。
四周的空间再次传来明显的震动感,没给楼慕思考的时间,震动便再次消失。
到地方了?
楼慕听到了向这里靠近的脚步声。
“高博士,这是您刚刚要的手电。”
“好,一会儿我爬上去再递给我。”
模糊的对话再次传入树洞,来不及多想,楼慕在传送门的输入框中填上【通风管道】四个大字。
白光亮起后又熄灭,楼慕的身影消失在树洞深处,同一时刻,手电筒的光亮从树洞边缘扫射进来。
“奇怪,刚刚是不是有光一闪而过?”
年轻的博士皱起眉头,直到光束照在下方菌种逐渐风干枯萎的尸体上,这位高博士才分散了注意力。
“快!里面有一具尸体可能因为运输方式问题出现了氧化的迹象,快把我的防腐液拿来!”
“好的博士!”
“小王,你去准备些干冰,一会儿尸体取出来后要用。”
“好的博士,我这就去!”
对比实验室中有条不紊的工作,此时的楼慕正在吭哧吭哧爬曼陀罗组织的通风管道。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蛆。”
小小少年一边爬一边随口吐槽。
095
前方道路狭窄曲折, 幽长昏暗,即便爬过眼前这条,来到转角, 眼前就又是一条通道,宛如没有尽头的迷宫。
好在,他在一条通风管道的出口处,窥到了格子窗外的电梯楼层数, 根据脑中简单绘制的3D立体图像, 他幸运的找到了每一层电梯的位置, 就这样摸到了顶楼。
顶层只有一个房间,戒备森严宛如一座铁桶, 却没有通风口连通到内部。
守卫们负手而立,通身漆黑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脚边直立的武器在灯光下泛着森冷光芒。
厚重的电子房门, 除了墙上的密码盘外, 还需要门卡方能进入。
密码很好记住, 从楼慕的角度望去,只要观察进入者的背影,根据对方手指舞动的频率,就算密码盘露出的不太全面, 他也大致能猜出密码是几位数字,但门卡嘛……
肚子响起空虚的闷响,打断了思考。
肚鸣声不响, 所以不会引起格子窗外的守卫们的注意。楼慕摸摸干瘪的胃部,这才想起自己从离开研究院到这个地方, 一路爬来,可以说是滴水未进。
他饿了。
视线落在窗外, 森严的守卫让人暂时找不到突破口,不如先去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曲起的膝盖向后摆动,楼慕的脸离开格子窗边缘,那些武装部队也被条形隔断分割成无数块,随着一步一步后退,那些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
楼慕顺着来时的路一路向下,来到飞船的第七层时,又顺着若有似无的香味找到了这个组织的餐厅。
洁白的桌布摆满雕刻金色花纹的圆盘,精美的菜肴在盘中绽放,香味顺着通风管道的格子窗一路飘到某人的鼻子里。
此时,头戴白色高帽的正将最后一道面食端上餐桌,随后返回到一侧厨房。
几道身影背对着餐桌忙碌,楼慕脱了鞋,轻轻掀开格子窗的一角,随后小心翼翼离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跳落到地上。
由于没穿鞋,身材纤细的少年落地时并没有发出声响。
再度瞄了一眼一侧拐角处,厨房内背对自己的那群人,楼慕两指夹住一侧桌面上的空盘,将盘子里堆积的面包抽出一枚,放在手中盘内。
现在,主食有了。
楼慕手指点点下唇,目光落在不远处琳琅满目的菜品上.
丽莎刚刚做完了手中的活,再度将厨师长做好的甜品端上不远处的餐桌。
雪白的背景墙下,餐桌上的菜品还冒着袅袅热气,光看餐盘里菜品的配色,就令人食指大动。
餐厅内自然空无一人,丽莎将手中的甜品拿到桌子中间地段,随后放在仅存的空位上。
视线余光瞥到手边餐盘里的面包,丽莎“咦”了一声出来。
“这面包刚刚是这个数量么?”
丽莎挠了挠脑袋,向厨房的方向歪了歪身子。
“老白,你刚刚烤了多少个面包?”
厨房响起粗哑的男声:“我哪知道,揉了那么多面团,我又没查。怎么?你想偷吃啊?”
丽莎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大概多少?”
“二十二三个吧。”
丽莎曲起手指隔空点了一下面包的个数。
“二十二个。”她点点头,“数差不多能对上,看来是我太敏感了。”
放下心中的疑惑,丽莎转身走进厨房。
而被她忽略掉的其他餐盘,其实每样菜品都或多或少少了那么一点点。
七层储藏室内
少年乖巧端坐在未开封的油漆桶上,脚边的拖布靠着墙。小小的窗户因为脏污变得模糊不清,露出玻璃外洁白如棉花的云层。
瓷白的手指覆上餐盘,楼慕将沾着酱汁的腿肉送进嘴里,随后享受的眯起眼。
“好吃。”
肉质饱满细腻,酱汁甜中带咸,整体味道就像穿越前的烤鸭蘸甜面酱。
慢慢将口中爆汁的嫩肉咽下,楼慕舔了舔指尖的酱汁,随后拿起一枚豌豆模样的小菜放进嘴里。
“唔,里面竟然是巧克力豆包着脑瓜蛋黄。”
算是一道甜品,味道也很惊艳,楼慕就着面包一口口吃了甜品,随后伸手拿取餐盘内下一道菜品尝。
云层时聚时散,偶尔能窥见蓝天下一望无际的山川河流。
寂静的储物间,高大的货架隐没在阴影中,敞开的纸壳箱露出生活用具的部分轮廓。
小小少年坐在房间的尽头,安静的享用着美食,似乎岁月静好,可这样躲藏的生活他一连过了七日。
而第七日的晚上,躲藏在格子窗内的楼慕,从开启的门扉内看到了笑面虎男人的身影。
那是在伽罗基地、水之国甚至研究院都有过数面接触的男人。
原来研究院□□都是他搞出来的。
望着对方离开时随手丢进衣兜内的门卡,楼慕突然心生一计。
跟上他。
顺着这个人离开的方向,楼慕在对方的头顶移动。
他想:用这个人的房卡打开那道门,然后再找机会溜进去。
096
这是一个装修风格比较贵气的房间, 通风口就在房间角落,被地板切割成上下两个部分。
此刻通过格子窗向外望去,柔软厚重的白色地毯尽头, 陆霓画正无骨蛇般躺在沙发上,旁边矮桌上的高脚盘内,颜色翠绿的葡萄泛着水光,娇艳欲滴。
房间内只有电视新闻播报的声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房门被敲响。
“少爷, 是我。”
清冽的嗓音自门外响起。
陆霓画向门的方向斜了一眼。
“进来吧。”
房门被开启, 黑发青年走了进来,在瞄到电视新闻时,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无他,因为电视正在播报伽罗基地的家主伽罗苍刚刚登陆研究院的时事新闻。
“少爷,如果伽罗苍与急需武装力量的研究院合作, 刚刚找过他们麻烦的我们……”
黑发青年欲言又止。
反观白发青年, 陆霓画慢条斯理的剥开翠绿的葡萄皮, 将水汽充盈肉质细腻的葡萄肉送进嘴里。
咀嚼过后,陆霓画懒散开口:“放心吧,伽罗苍永远都不会和研究院合作的。”
这种肯定的态度令黑发青年感到不解,就连躲藏在通风口的楼慕也不明白其中关卡。
“为什么?”
好在, 黑发青年提出了楼慕的疑惑。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电视,浅白发的青年笑容恶劣。
“你不是见过蒂德么?难道不觉得——”
眼神落向黑发青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吊人胃口的陆霓画慢慢公布答案。
“难道不觉得他们长得很像么?”
这条消息宛如炸雷一路从后脊梁窜到了后脑, 头皮炸开的感觉很奇妙。屋内的黑发青年还没闹懂其中的关节,楼慕却已找到答案。
脑内回忆起与蒂德初见面时的经过, 那种莫名的眼熟感,让答案在此刻昭然若揭。
【蒂德拥有伽罗白的基因。】
“蒂德拥有伽罗白的基因。”
同处一室却一明一暗的两人, 一个在明面一个在心里同时开口道出真相。
而也就是在道出真相同时,新闻内容被莫名终止。
沙发上的陆霓画猜到了原因。
“伽罗苍应该是来收回伽罗白的尸体的。”
凤眼扫向自动跳转到电视剧的荧幕,陆霓画缓缓道。
“所以不管伽罗苍见没见到蒂德,他都不会跟研究院合作。”
不灭了研究院都算他有教养有素质了。
“原来如此。”
黑发青年这才捋清楚关节。
“少爷真聪明。”
“少拍马屁。”
沙发上的陆霓画笑了笑,随手拿起遥控器,换了其他频道。
而楼慕则俯身趴在通风管道内,编辑手机短信发给蒂德。
【小心伽罗苍,不要与他碰面。】
短信发出以后,大概三分钟后,那边发来回复。
【好。】
楼慕这才放下心,按灭手机,继续蹲守。
时间缓缓流逝,房间中电视的声音不知换了几波。终于,陆霓画兴致缺缺的丢掉遥控器,从柔软的沙发上撑起身体,走去浴室洗澡。
淅沥沥的水声隔着玻璃门遥遥传入通风口内,灯火通明的房间,没有电视的喧闹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楼慕大概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扰,这才拆掉面前的格子窗。
没了横格竖线割裂眼前的景色,整个房间完整的呈现在眼前。
楼慕小心爬出通风管道,在房间中扫了一圈,最终在门口的衣架上找到了放房卡的衣服。
磨砂玻璃呈现出正在洗澡青年的曲线,余光瞥着浴室情况,楼慕轻手轻脚的靠近门的方向。安静的房间放大了心跳,即便那心跳声沉稳有力,未见急促,依旧响亮到干扰了脑子判断。
直到手指触碰到衣服口袋里的门卡并将它抽出,楼慕提起来的心这才慢慢平静。
然后,水声停了。
磨砂玻璃后的身影出现清晰,门把向下压动,陆霓画的身影在开启的门缝后若隐若现。
这时候再跑回通风管道已经来不及,楼慕急中生智,将腰扭到了极限,脚下使力瞬间滑到了沙发背面。
有细小的脚步声在房间响着,陆霓画光着脚在房间内走动。
楼慕从沙发边角处向外望,对方先是对着镜子擦了头发,随后才不紧不慢翻出衣柜里的睡衣。
“如果伽罗苍借此机会将研究院在这世上彻底除名,老头子大概做梦都要笑醒。”
浅白发青年吹了吹头发,笑着假惺惺的叹了口气。
“可惜,伽罗苍是孤君,拥有底线的人,是不会对才受到重创的研究院动手的。”
对于陆霓画的这句话,楼慕的内心其实是赞同的。
不然当初自己在游乐园见到伽罗苍的瞬间,大概就要变成伽罗白的小点心了,哪会让对方纠结那么久。
吹完头发的青年放下吹风筒,再次来到沙发。
大概又看电视到晚上十点,对方才起身整理了浴袍,在楼慕以为对方打算上床睡觉时,陆霓画竟然推开房间的门,出去觅食去了。
“肚子好饿,让潘琦给我做碗面吃吧。”
浅白发青年关上门,至始至终没注意到沙发后的楼慕。
但真的会没注意到么?
楼慕并不清楚。
他扶着沙发靠背自地面起身,捏了一下衣兜内的门卡,爬层途中,去了一趟曾吃过饭的储藏室,放了点小东西在里面,随后再次通过通风管道来到顶层房间。
此时正要到两波守卫的交班时间,楼慕数着时间,等到另一波守卫通过电梯来到顶层门口,毫不犹豫按下手中炸弹的遥控器。
“轰!!!!”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破声,飞船出现明显的震动。位于储藏室的震源中心,拖把抹布被墙壁的破洞吸走,漫天飞舞,而云层中行驶的曼陀罗飞船也出现轻微的倾斜。
“发生什么事了??”
整个飞船的战力成员开始向出事的方向聚拢,顶层门口的守卫们面面相觑,还是队长皱着眉,命令八成战力去楼下支援,留下两人继续站在门口守卫。
所有人依次进入逃生通道。等到顶层只剩下两个人,楼慕再次点开游戏背包。
菌种【大呲花】
自己曾在实验室做过的其中一个任务,后来获得镜像菌种后,大部分的任务物品提交时,都被自己换成了鸡蛋。
而现在,是这小东西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楼慕将那小小的花朵放到通风口处,看着小东西伸出黏糊糊的触手爬出格子窗,一路爬上天花板,又从天花板上一路滚过去,随后释放迷惑性气体。
大呲花的菌能,一般吸入者在未来三个小时都会以为自己还在做现在当下在做的事,不会察觉到异常,也不会注意四周有没有人。
这是捕猎技能,一般猎物陷入迷惑状态后,大呲花就会一点点缠住猎物,直到将对方吞噬。
但仅限意志不坚定的人,如果人数太多,大呲花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毕竟每次喷出来的毒素就那么多,大家分一分就稀释了。
楼慕拆掉面前的格子窗,纤细的少年能很轻松从里面爬出来。
他先是扫了眼门口无动于衷的两个人,随后从天花板上扯下张牙舞爪准备进食的大呲花,将对方丢进游戏背包,随后使用门卡又输入密码进入那里。
“刷——”
沉重的电子门发出轻微的异响,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昏暗的房间。
097
巨大的双头鲨在鱼缸内游曳, 池水因浮藻而幽绿,被壁灯的光投射的越发渗人。
整个房间的墙面都被鱼缸填满,仿佛深沉没有尽头的海底。
这里空旷而静谧, 只有幽幽的光将鱼儿捕食的倒影投在地板上。
“滴——滴——”
在这时,他听到了心跳检测器的声音。
“呼——呼——”
然后是呼吸通过透明塑料管的杂音。
楼慕放轻脚步,压低呼吸的频率,小心翼翼绕过巨大鱼缸, 看到了躺在房间正中间的人。
准确的说, 是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细瘦的手指宛如枯枝, 老年斑十分明显的分布在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老人阖着双眼,浑身贴满测量身体状况的各类仪器。
那种通身死气、被世界拒绝的孤寂感, 乍一看到,其实是有些心酸的。
大概围绕在病床两侧的盆栽,算是点缀房间的唯一生气了。
眼睛瞥向角落。
哦, 现在还要再加一个玻璃罐里泡着的人, 那是与巨大冥神骨一起带出来的冥神第二世。
即便已经死去多年, 冥神的可怕气场依旧在那具尸体身上若隐若现,让人脊背生出胆寒。
楼慕仅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剔除其他负面的情绪,他专心寻找起那三枚冥神骨。
“咕噜……呼噜……”
池水升起一连串气泡, 那条双头鲨游了回来,巨尾击打在玻璃上,发出的巨响震荡池水, 水波带着楼慕找到了水域深处的那三枚冥神骨。
它们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盒中,正随着水上下起伏。
这可就不好拿了。
下水的话, 势必会惊动那条双头鲨,如果发出响动吵醒老人, 大概整个组织的所有警力都要往这边集中了。
楼慕调出游戏背包,目光落在刚刚使用的菌种大呲花身上,随后又转移了目光。
这只小菌种的能力一小时才能使用一次,叫出来大概就是给那条双头鲨送点心去——咦,点心?
楼慕的眉头一挑,目光向下,落在大呲花下方格子的绿青蛙上。
【逃窜蛙】
2级菌种,人级。大部分数据十分平凡,令人唯一看中的地方大概就是速度和爆发力不亚于猎豹。如果让它吸引双头鲨的注意,那三枚冥神骨可能就比较好到手了。
嗯,但是得悄悄的。
心中计划着,楼慕绕着玻璃走了一圈,通过卫生间的暗门来到了鱼缸的背面,同时也找到了进入鱼缸的入口。望着鱼缸顶端的圆形窟窿,楼慕觉得这个口应该称呼双头鲨的投食口才对。
他一步步攀上梯子,站在梯子顶端注视近在咫尺的水面,深绿色水下光影浮动,鱼类特有的腥臭味缭绕在鼻端。
他点选了背包中的逃窜蛙,正要将它丢进水中,耳朵突然捕捉到电子门滑开的声响。
咚——!
心跳漏了一拍,拽出一半的青蛙被他赶紧捂住嘴,重新丢回到背包。
“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室内响起,透过厚重的池水传到楼慕耳中。
很明显,老人醒了。
“嗯。”声音沙哑阴沉。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老人问。
“守护冥神遗迹的那条巨蟒——哈尔比斯我们已经掌握了它的行踪。但由于那头菌种等级太高,疑似进入伪神级,所以我们的人只敢远远的跟在后面。”
房间沉寂了一会儿,病床上的老人似乎喘了几口气。
“是吗……”老人说,“掌握行踪就好……”
他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掌握行踪就好……”
幽暗的水域隐隐投映出老人与男人扭曲失真的身影。
打着吊瓶的老人抬起手臂,看着细瘦手指上包.皮的骨肉,手臂又重重的落了回去。
“我活了672岁……”
他感叹,声音宛如烧坏的鼓风机。
“而如今,这具身体已经走到了极限……”
病床上的老者似乎做了一个偏头的动作,不甘心的眼神落在玻璃罐中漂浮的冥神第二世的身躯。
“可惜这具身体并不能为我所用,而8年前不知是谁开启的遗迹禁制,又把霓画的身体伤到,致使他菌能再不能寸进。”
老者恨恨道:“苦心培养的容器成了这样,其他女人又生不出像样的容器,不然我也不会急着寻找冥神骨开启那座遗迹了,哎……”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可老者短短的几句话,却令楼慕整个人从里到外生出一种昆虫爬身的不适。
这老头,生儿子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年轻的容器。
嘴中开始反酸,自喉咙深处一直到腹部,他生出一种反胃的恶心感。
幸好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作为倾听对象的男人最后客套的说了几句什么,便离开了房间。
屋子再度沉寂,病床上的老者咳嗽了几声,又重重的喘了几口,随后疲惫的再度陷入昏睡。
楼慕大概等了20分钟,确定对方确实睡着,这才再次实施计划。
逃窜蛙被顺利放进水中,里面游动的双头鲨仿佛闻到猎物的气息,摆尾迅速游了过来。
双方在水底展开了精彩的追逐战,楼慕也趁此机会跳进水里。
水中的世界如此静谧,他摆动双脚努力下沉,可近在咫尺的三枚冥神骨,他游了很久才触碰到其中一只。
柔韧的绳子连接着玻璃盒,仅凭人手很难扯断。楼慕拿出在商城中买的小刀,在水中切割着玻璃盒的绳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即便水下感受不到时间,但肺中逐渐稀薄的氧气以及流窜蛙不断闪现的身影将紧张感拉到了极限。
终于,第一个盒子的绳索被割断,楼慕将东西收进背包,继续攻克下一道难题。
那时,远在天边的双头鲨已经扯开逃窜蛙的肚腹,将美味的猎物吞进肚子里。
红色的蛙血即便稀释过后,依旧影响了眼前的视线。楼慕在双头鲨发现自己之前,割断了第二个盒子的绳索。
他赶紧去切割第三条绳索,但此时,双头鲨已经发现了他。
口中吐出一连串气泡,胸腔因为缺氧变得难受,面孔肉眼可见的出现涨红。
但他没有放弃,努力切割着手中的第三条绳索,即便双头鲨已经靠近自己,即便鲨鱼的巨口已经张开,细密的牙齿快要吻上胸口——
“咔嚓!!”
双头鲨咬在了一团空气上,身体穿过幻影,一头扎进更深的水域。
刚刚楼慕切割绳索的画面慢慢变淡,最终在水中消失。
不远处,真实存在的楼慕正好切割完第三条绳子,迅速游向出口。
双头鲨这时带着满腔愤怒回归,巨口比之前张得更大,三排向内弯钩的尖牙泛着冷光。
楼慕身躯冲出水面,他扶着鱼缸边缘,脚下踩水使力,在杀机到来之前迅速翻出池子。
“嘭!”
双头鲨的巨口咬了个空,三排带着倒钩的牙齿反倒把自己咬了一嘴血。
它们隔着玻璃来回游动身体,对着外面的楼慕虎视眈眈,最终还是满怀不甘的退了下去。
鱼缸外,瘫坐在地的楼慕大口吞咽进最后一口新鲜空气,慢慢平稳了呼吸。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站起身向外走,在路过老人病床时,他向对方的方向望了一眼。
老者依旧在沉睡,深深的眼袋染上青紫,凹陷下去的太阳穴仿佛抽走了全部的生机。
这就是一个命不久矣的重病患者,没想到里面藏着邪恶贪婪且令人作呕的内心。
收回目光,楼慕没有停顿的向外走,当拿出门卡准备对准识别器时,他的眼前一黑,等再次醒来时,竟然身在地牢里了。
头顶的小窗将寒流吹了进来,此刻的画面,莫名与刚刚穿越时,关钟楼禁闭的画面重叠。
头还有些晕,楼慕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至今还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晕了过去。
脑中不断回放在顶层拿骨头的经过,一开始他并没分析出令自己中招的东西是什么,直到他想起病床两侧放着的两盆花。
无他,喜欢饲养双头鲨那样凶猛菌种的人,身边怎么会有那么普通无害的植物。
那大概就是害自己昏迷的罪魁祸首。
“大意了。”
用手臂压着脑袋,楼慕发出一声嗤笑。
而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楼慕不知道的另一处位置——
蒂德,同样也在牢里。
“咳咳咳咳……”
锁链声叮铃作响。
098
通风口处吹进来的冷风, 有时候会夹杂细雨,有时候会夹杂雪花。
这艘飞船大概是朝寒冷的地方行驶,每隔一段时间随风吹进来的东西都不是固定的。
幸好这个组织没有虐待犯人的癖好, 牢房配备了暖气,靠墙的位置还放置了床铺和被褥,这倒是比孤儿院的钟楼舒服多了。
楼慕躺在牢房的床铺上,一直保持着恹恹欲睡的模样, 直到自己吸入的药物被彻底代谢掉, 才慢腾腾的从床上坐起。
此时还有些手软脚软, 但脑子已经恢复了清明。牢房三面是墙,一面被铁栏杆填满。此时楼慕就坐在角落, 向铁栏杆外张望,透过对面牢房天窗外的光线明暗度,确定现在是在晚上。
“既然没把我直接杀掉, 那就是想要问出点什么。”
他摸了摸还连接头颅的脖颈, 稍微有一点庆幸自己还活着。
随后, 楼慕调出游戏背包,看着里面规整放置的三枚玻璃盒,安下心。
“虽然被人药倒了,但也不算白跑。三枚冥神骨已经到手, 那这里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他打算使用冥神的力量破开牢房,避开接下来的追击。
楼慕重新闭上眼,意识连接上那片迷雾, 可能是有系统加持,这次漆黑的迷雾看起来并不像以前那样模糊不清。
隐隐约约的, 一些奇形怪状隐藏在浓雾里的东西也被自己看见的清清楚楚。
不对。
楼慕的心中突然升起奇怪的情绪。
这种情绪促使他退出那片浓雾。
为什么这次完成冥神骨的任务后,系统并没有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系统?”
楼慕不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次的任务奖励呢?”
对此, 系统很快做出了解答。
【宿主并未在顶层寻找到那三枚冥神骨,任务判定结果自是未完成。】
这个答案令楼慕脸上浮现错愕的神色,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病床上那个老狐狸,在鱼缸里搞了个障眼法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不该是离开这里,而是先变身再闯一次顶层了。”
可能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但楼慕并不感到害怕。
双手撑住床沿,楼慕刚刚打算起身,电子门滑开的声响引起了他的警觉。
片刻,有脚步声自远处的长廊慢慢靠近。
空旷的廊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那样的清晰。来者不紧不慢的靠近,随着那人的步伐,头顶灯光一盏盏的熄灭。
最终,那人的脚步停在楼慕的牢房前。
“有什么事么?”
还是端坐在床边的楼慕率先开了口,声线平稳,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黑暗中的人并没有回应。
布料在黑暗中摩擦,那人似乎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地上,随后电子设备齿轮互相咬合的声响传到耳里。
没看错的话,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玩具车。
黑色的小车,车身彩漆斑驳暗淡,好像存在多年的老物件,被主人珍视着没有扔掉。
此时,小车车身顶端的托盘中,三枚漆黑的骨头正在黑暗中闪烁诡异的光亮。
——正是冥神骨。
系统?
不思议情况出现在眼前,楼慕心中警报已经拉到最响,甚至到了快要爆的边缘。他微微向一侧偏头,在心中询问。
【确实是冥神骨没错。】
不是陷阱么?
【并未检测到危险。】
楼慕小心翼翼从床沿站起,走到那辆车的面前。他蹲下.身,期间瞄了一眼走廊里的那个人的长相。
可惜,还是太黑了,只能从轮廓分辨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身后牢房的天窗此刻有月光照了进来,可清冷的月光只照到牢房栏杆的位置,部分映亮了对方脚下的白色皮鞋。
灰蒙蒙的月色将室内外的明暗度拉到了极致,从楼慕的角度,那人的身影越加模糊看不清楚。
他还是想不出是谁帮了自己。
低下头将三枚冥神骨放入衣兜。
但并不妨碍他接受对方的好意。
衣兜中的冥神骨依次滑如游戏背包。
这一次,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如愿从脑海中响起。
【获取三枚冥神骨任务已完成,现在发放任务奖励。】
【叮——奖励御寒大礼包一枚,已放入游戏背包,注意查收。】
【叮——奖励太阳能飞行房车一辆,已放入游戏背包,注意查收。】
【叮——奖励信仰能量罐十瓶,已放入游戏背包,注意查收。】
【最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将前往普陀雪山找到开启冥神遗迹的钥匙。】
随着一道道系统提示响起,血红色的圆盘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系统再次开口。
【请宿主将背包内的所有冥神骨放到圆盘内,相应的位置中。】
缓缓旋转的圆盘刻满奇异的文字,那些文字仿佛拥有生命,此刻正如同蝌蚪般蠕动。
楼慕先将冥神的那枚心骨放在圆盘的正中心,瞥了一眼牢房外没有任何异动的人,开始快速的将冥神骨一一码到圆盘内。
直到最后一块骨头放入凹槽,自转的圆盘停止了转动。
炙热的空气吹起鬓角的发丝,楼慕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轻抚了一下面颊,随后圆盘被黑洞吞噬,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还以为会见到比电影特效大片还要恢宏场面的楼慕心中有些失望。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圆盘力量彻底释放的那一刹那,世界各地的所有高等级菌种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并向着某个方向望去。
千里之外的无名海域
几艘不起眼的船舰漂浮在海面上,随蔚蓝的海水轻轻晃动船身。
“老吴,你说,这条蛇到底在寻找什么?已经在这附近转了快两个月了。”
一艘船舰的控制室内,男人歪了下头顶的帽檐,将一瓶白酒倒入酒杯。
“你可拉倒吧,你见过蛇能长那么大?上次它在海里翻身的时候,成像记录仪可是显示出那东西胸口可是长着一张人脸的啊,估计又是让上面感兴趣的新型菌种。”
名叫老吴的人没好气的呛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找什么,我总感觉……”
那条蛇最近有点不对劲。
老吴将酒杯中的白酒倒入口中,伸手拿起桌面盘子里的鱿鱼丝,扯下一条,放在口中咀嚼。
虽然老吴长着一张不起眼甚至有些邋遢的脸,但一双招子却清亮敏锐,一杯白酒下肚,不见丝毫醉意。
这些天他一直有些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咱们再离得远一点吧。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一旁的同伴正嚼着花生米,闻言挑起眉:“这已经够远的了,再远的话容易跟丢,到时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
话还没说完,身.下的船舰突然晃了一下。酒杯倒在桌上,清凌凌的酒水洒了一地。
“哎呀!”
男人一拍大腿。
“这可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最后一瓶好酒了!”
男人心疼的弯腰去接,却只是徒劳。无奈只能带着满手酒水站起身,可这个动作却被身旁的老吴制止。
“你干——”
“嘘。”
座位上的老吴一脸警惕,冷汗自对方的额角一颗颗滑落,仿佛正经历什么生死大劫。
男人顺着老吴的视线向外望,透过四个菜的桌子,透过玻璃,他们看到了身躯钻入云层的巨蟒的庞大身躯。
那身躯庞大如山,光是一片蛇麟便有一艘船那般大。
按理说这么大的躯体离开海水不该全无动静,但事实却是对方仅在船身晃动的一瞬间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
世界因这条蛇的出现而静止,心跳声在胸腔仿若雷鸣。
随后,庞大的蛇躯缓缓降下云层,巨大的头颅此刻正对准了不远处的几艘蝼蚁。
那双竖瞳不含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连人带船的碾碎。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久,久到船内的几个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条巨蟒才失去兴趣般,调转头颅,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游去。
但蛇躯掀起的巨浪还是掀翻了所有船舰.
而另一头的曼陀罗飞船上
位于最底层牢房的方位突然发出剧烈的爆裂声,火焰随着部分船身碎片跌落,如流星般降落于大地。
拥有洁白翅膀的少年煽动羽翼,在激光与炮火的轮番攻击下,如一道闪电钻入一旁的云海。
当曼陀罗的七层火力全部集中到牢房时,一位身形高挑的青年逆着人群来到飞船的最高层。
“滴——”
他用自己的门卡打开了房间。
此时,光线浅薄的壁灯照亮青年的脸。
陆霓画浅白的眼眸已经变成渗人的金黄色,邪异的竖瞳撑在瞳孔中心。
他依然嘴角含笑,慢慢踱步到病床前。
“老头子,接下来到了我们的清算时间。”
本应昏睡的老者瞬间睁开眼,他望着儿子颜色可怖的眼瞳,心中升起可怕的猜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
你竟然是……
老者声音颤抖:“8年前……”
099
那双眼瞳在灯光昏暗的房间泛着鎏金色的光芒, 仿佛兽类在蛰伏。
浅白发的青年唇角含笑,可说出口的声音已经变成带有神性的双声。
“8年前有人解开冥神遗迹的禁制。”他道,“那时候你的儿子便不是你的儿子了。”
尽管已经隐约猜到事实, 但从对方嘴里说出的那一刻,老者依然目眦尽裂,表情全是骇然。
“你……你果然是……”
他颤抖着手指向对方,一个名字在稀松的牙齿间流转, 却迟迟不敢道出。
“你不是一直在寻找我么?怎么?我出现在你面前, 你反倒不认识了?”
邪异的气息化作肉眼可见的黑雾惨绕在陆霓画的周身, 对方的影子在地面无限延伸扩大,如千万只扭曲的手, 也似远古被吞噬拼合的兽,可怖庞大,犹如实质般刻印在鱼缸之上。
这道身影, 是存在于这个世界成千甚至上万年之久的神明。
清澈水域中, 双头鲨无知无觉的游过影子投映的位置, 还未等反应过来,身躯就像承受不住压力,顷刻爆体而亡。
而老者也在这一刻,重重道出对方的身份。
“……冥神!”
这话仿佛用尽老者的全部力气, 那只手重重落回床上,面色比从前更加灰败吓人。但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对方还是抬手摸索起床头的按铃。
冥神玩味的注视老者,并不阻止对方的动作, 直到对方接连按了十几次却无人上来营救——
老者惊恐的看向冥神,因为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确实你是想的那样, 这艘飞船,已经没有活人了。”
整个曼陀罗花飞船, 除顶层以外,其余所有楼层仿佛被一只大手,拧抹布般搅扭到了一起,自远处看就像漆黑的权杖悬浮于天。
“那旭贺?你的属下……”
“你是说黑头发的那个?作为你的眼线那么久,当然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冥神笑容更加深了。
“我们的降临,只是为了让一个特殊的生命能够凭借此世的能量影响,重铸体质的缺陷,让生命得以延长。”
威严的双声娓娓道出真相。
“毕竟,那孩子是我们千万年来唯一产生怜惜情感的特殊存在。”
而那个孩子是谁呢?
自然是已经带着冥神骨离开的楼慕。
“而你,只是他来到此世前的一个消遣而已。我们一直都很喜欢给自己找乐子。”
真相的揭开已经让老者面容呆滞。
他的口中不断重复着“我们……我们……”二字。
冥神因为那两个字而侧目,难得升起几分耐心做出解释。
“啊。”
顶着男人俊秀面皮的冥神开口道:“与你们编造的历史有几分误差,这世界自始至终就没有什么众神之战——冥神,也就是创世神,祂一直都在这个星球之外的地方注视这里。”
“而我们,只是祂投放在人间的部分意识体而已。”
男人的指尖有三枚白色的骰子被丢出,飞到了老者的手边。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男人抽出衣兜中的银色手枪,将枪口对准老者。
“如果你的点数大于我,那么我就放过你。反之,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之上。”
刚刚还满脸死气的老者,听到这句话似乎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老者颤颤巍巍抓住手边的那三枚骰子,朝着地面丢了下去。
“3、5、7,一共15点。”
骰子从地面悬浮而起,飘到冥神的掌心。
他随意将骰子掷在地面。
下一秒,冥神的笑容变得可惜。
“是……是我赢了么……?”
老者费力的扒住床沿。
“很可惜,是你输了。”
错愕出现在老者的脸上,顷刻间,整座悬浮在天际的黑色权杖被彻底搅碎,残骸四分五裂的向地面倒去。
而刚刚还在船顶的冥神,已经降临于地面。他背对废墟,缓缓向某个方向走去。
“既然所有的冥神骨都已放入转盘,那么盛大的最终章,就在你们的期待下开启吧。”
随着冥神的话语落下,位于这世界某个角落的海上小岛,在所有人的尖叫声中,宏伟的遗迹撑开地面,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身躯如山的巨蟒从海底探出脑袋。
那时候,楼慕刚刚踏上去往普陀雪山的旅程。
100
“到地方了, 到地方了!赶紧下车赶紧下车!可别耽误了老头子回家吃饭!”
红鼻头的小老头裹着棉衣,头顶扣着人造毛的大帽子,站在门口用烟斗敲打车门的样子, 让人莫名想到雪地里的土豆,又圆又滑稽。
楼慕跟随车上的众人依次走下破车,那时老头烟斗里的灰也敲干净了。
“都下来了吗?”
楼慕双手插着兜,闻言点点头:“我是最后一个, 都出来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头嘻嘻的笑了, 又走上车探头向内望望,看车上真的无人, 拉上破旧掉漆的车门,朝着门外的乘客一摆手。
“地方我送到了,在不在这里住随你们。老头子我可要赶回去吃饭了, 不然老婆子又该担心老头子的安全了。”
这是个急性子的老头, 可张口闭口都离不开他家的老婆子, 开车这一路,楼慕几乎快被老头子塞狗粮塞到快吐了。
所以即便对方赶人的意图十分明显,也依然让人生不出讨厌的心。
待那辆破破烂烂风都挡不住的车开远,楼慕转头向四周望去。
这是个被冰雪覆盖的村庄, 积雪将家家户户的屋顶装点银白,许多房屋的门前都放着劈柴的木桩,一些没吃完的冻肉则被挂在房屋墙壁的钉子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针对旅游项目的标语, 没有特色餐馆,总体来说算是一座纯天然未开发的小镇。
“老公, 咱们快点回去吧,我妈说都做一桌子菜欢迎咱们了。”
年轻的小夫妻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笑嘻嘻的一边聊天一边往村子里走。
“爸爸!快点快点!爷爷说一会儿带我去冰湖钓鱼!”
调皮的男孩子蹦跳着往村子里冲,中年男人笑容无奈,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搂着妻子。
这一车的人,除了楼慕,竟然都是回家探亲的。
等雪地上的所有人离开,凌乱的脚印布满每家每户的门前,看似冷清的小镇也热闹了起来。
烟囱飘起白烟,屋子里亮起橘色的灯火,每一家的问候虽然内容不同,但意思都出奇的一致。
只有楼慕还站在原地。
他眼含笑意的注视了好一会儿,那些阖家欢乐的情景透过每一家窗户印在他的眸子里,似乎看的多了,他的心也跟着暖和了一些。
山间刮来的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这样的环境下站的久了,即便穿的再厚,身体也会渐渐冷却。
楼慕活动了一下手脚,在银装素裹的天地下呼出一口白气,这才抬起脚,向着小镇走去。
每家每户都有欢声笑语,他没有打扰。楼慕一路向镇内走去,直到行到镇子的边缘再没有房屋,他才对着某座人气冷清的房子望去。
细瘦的老者正蹲在屋子门前抽着旱烟,铁盆就在脚边,里面装满煮熟的肉食,一头仿似翼龙却浑身长满红色长毛的菌种正埋头在铁盆中进食。
“爷爷。”楼慕道,“方便借住一晚么?价钱好商量。”
老头的吊梢眼落在栅栏外的少年身上,没急着回答,而是吸了两口烟。
半晌,老者问道。
“你不怕小红么?”
小红?
楼慕目光落在那只一米多高的菌种身上。
这名字还真够喜庆接地气的。
“还可以。”少年目光没有躲闪,诚实回答,“好像我见过的菌种还是挺多的。”
“哦?”
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引起了老者的兴趣,他将烟丢在地上,起身用鞋碾灭,对着楼慕招招手。
“住宿费就不用了,晚上我炖条鱼,你和我讲讲外面菌种的故事。”
没想到垂垂老矣的外表下,竟然是一个不安分的童心。
“好啊。”
楼慕没有拒绝。他推开栅栏门走了进来,在停止进食的菌种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台阶,进了老者的房子。
室内比想象中还要温暖。
没有第二人生活痕迹的屋子,也意外的干净整洁。
老者揭开炉子的侧盖,挑了挑里面的柴火,又丢进去两根。随后,老者背着手走去厨房,在水桶里拿出一条鱼,用了一点时间收拾出来,就丢到水里开始炖。
冰水里生存的鱼,肉质紧实鲜嫩,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材料也能鲜掉眉毛。
炖鱼起来,老者带着楼慕去了平时没什么人住的侧卧,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在火炕上铺上了被褥。
楼慕脱掉了棉衣外套和帽子,露出俊秀的小脸。房间的温度令他的脸色晕染上一层薄粉,像晒了太阳的水蜜桃,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果然,老者看到后,不仅将柜子里私藏的酒拿出来,还给楼慕拿了一瓶给孙子留的果汁。
“谢谢爷爷。”
楼慕没有拒绝,笑着道谢。
寒风夹杂冷雪,窗外一片素净。中午时分,鱼终于炖好。
两人将矮桌搬上火炕,一个就酒,一个喝着果汁,开始了故事旅程。
省略自己变身的情节,他先是从袭击海上列车的菌种大军讲起,然后讲到伽罗基地的白颅娘,讲到那对复姓兄弟因为亲情纽带引发的种种悲剧。
他好久没这么无负担的讲那么多话了,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将这个世界所遇到的精彩故事全部和盘托出。
“研究院的生活,虽然有固定薪水拿,做任务也有丰厚的奖励,但大部分时间都一成不变,人和人的交往还要小心一些。”
他的眼神是亮的,就像在讲一个史诗级的故事。
“但那里也有不少好人,比如蒂德,比如蓝龙……”
正午的太阳从头顶落到了西斜,冬日的太阳不同夏日的暖灿,冷白白的覆盖在城镇广场的积雪上。
盆里的鱼就剩小半条了,老者的眼神也带了三分醉。
等楼慕讲完了故事,老者举着酒杯斜倚在桌上,问他:“小朋友,你是来干嘛的?”
楼慕没有立即回答,他思考了一下,选择诚实回应。
“我来找一把钥匙。”
“哦?”老者勉强撑起吊梢眼,“什么颜色的?”
楼慕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找它是为了什么?”
这句询问更加敏感触碰人的隐私。
但楼慕还是说。
“为了回家。”
摇晃杯子的手停了,老者眯缝着眼注视杯子底部的酒,最后一口送进肚子。
酒杯被放在桌上。
老者打了一个酒嗝。
“我曾是王国最骁勇善战的空军队长……”
八角形的玻璃酒杯映出老者苍老的面容。
“但因为一次护驾不力,被王国处以死刑。”
“幸好,我的心脏生在右边。”
“我被王国的运尸车丢在荒郊野岭,是小红发现了我,将我拖到这个小镇……”
老者喃喃自语。
“一晃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啊……
酒意让那双眼变得多愁善感,作为同样有故事的人,以失败而落幕的结局,总是让人意难平。
最终,老者抬起眸,对着楼慕说:“我知道你找的那把钥匙在哪。”
从桌上耷拉下肩膀,老者一头躺倒在火炕上。
身.下的火炕烧的正热,暖得屋子仿佛夏天。
“明天我叫小红送你到一个地方。”老者闭着眼摆摆手,“你寻到一棵巨树,就离王国的入口不远了。”
不知是精彩绝伦的故事打动了老者,还是楼慕的真诚让对方放松了心房。
楼慕错愕的注视打起呼噜的老者,没想到一次借住,还寻到了意外收获。
他将火炕上的矮桌撤了,鱼放在厨房的桌上。从柜子里拿了被褥枕头,将老者拉到褥子上以免烫伤。
做完这一切,楼慕伸了个懒腰,看看窗外已经陷入夜色的雪景,离开了老者的房间。
“啪!”
出口墙壁上的灯被随手关上,楼慕带上门。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他关上门的刹那,还在打呼噜的老者,脸上撑起了很久未见的笑容。
那是对儿女都很少展颜的微笑,仿佛烂在心口的腐肉终有一日见到了太阳,然后腐肉被剔除,被挖去。
他将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少年的身上,希望少年能带着那份成功勇往直前,也算弥补他失败人生的遗憾。
老者翻了个身,渐渐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仍旧是骑着翼鸟驰骋在穹苍的空军队长,大地与森林,都是他脚下的蝼蚁。
楼慕来到了房子的侧卧。
侧卧没有主卧那样温暖,但对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却恰到好处。
他再次脱下一层衣裤,穿着单薄的里衣钻进早已铺好的被子里。
真温暖。
被窝早已被火炕的温度暖透了,小小少年将手脚露在被子外,感受着让身心都暖透了的暖意,渐渐睡去。
梦里,他穿过和风拂面的庭院,拧开门把,走进久违的家。
妈妈在修剪玫瑰花上的刺。她将它们插在高脚花瓶里。
父亲在餐桌上看着报纸。
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哥哥就坐在旁边。
金边眼镜柔和了对方的面孔。他开口,向很久才回家一次的哥哥讲述着奇幻又绚丽的冒险故事。
不过,他哥的总结语一直都是:你又把哪个游戏的主角替换成你自己了?
这时,睡梦中的少年撑起笑。
他说:【这次是真的。】